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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讲 | 爬雪山过草地是种什么样的体验

2019/8/14 5:46:06

听讲 | 爬雪山过草地是种什么样的体验

不久前,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研究员陈宇大校做客“深圳市民文化大讲堂”,做了题为《长征,一部说不完的故事》的演讲。其中,陈宇大校亲身体验爬雪山过草地的经历,让人读来不禁为当年长征英雄们百折不挠的精神所感动。

“爬雪山”“过草地”是红军长征的代名词。但是,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?
  


2006年开国元勋子女要重走长征路,组织上安排我先去探路,走一遍雪山和草地。


雪山非常险,险到什么程度?我爬雪山时,感觉到自己与天堂非常近,就是一种濒临死亡的体验。


我是一名军人,打过三次仗,写过三次遗书,对生死看得比较淡,但是这一次还是不太一样。我夫人陪我一路走到夹金山的山垭口,向导说别再爬上去了,我说没事,你们在这里等我,我一个人背着相机继续登峰。


向导告诉我登山的注意事项,他说当年红军爬山的时候,向导也是这么交代的,说要喝口酒,吃个辣椒再走。这个雪山的海拔大概3600米左右,最高的地方也没超过4000米,但是山上风太大。向导说你一定要向着风,因为空气中的氧气只有30%,心脏会因为缺氧而剧烈跳动,非常危险。


我沿着山脊向上走,风雪实在太大,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在离山顶只有50米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不行了,突然感到窒息,脑袋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知道,已经失忆了。我在西藏生活过,我知道自己有点危险了。我感觉一切突然平静下来,耳边响起音乐声,我意识到自己离天堂很近了,音乐很轻,阳光很暖,濒临死亡大概就是这种感受。


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坐下,当年很多红军就是这么坐下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。这时候,我突然对着苍天高喊了一声,下山以后我夫人问我你喊的是什么,我说你猜我喊的是什么,她说喊的是“红军万岁”、“长征万岁”,我说都不是,我喊的是“红军保佑我”!我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,不信上帝,但我希望红军保佑我。最后红军居然真的“保佑”我,让我鼓起勇气,走完漫长的50米,到达了山顶。


刚才讲的是上天堂,现在讲一讲下地狱,就是过草地。


当年红军走的草地,其实是个沼泽地,是一片水草地,不是干草地。这片水草地像一个大碗一样,这个碗有方圆200多公里,红军当年过草地的时候大多数是从中间穿过,也有一部分从边上走。


那次我去探路,找了一帮战友带我去,但试了一下才发现,我不能带着那些开国元勋子女走草地。为什么?因为太难了。最后,我们只是在草地的边上象征性地走了一走,走完以后陈赓大将的儿子陈知建少将编了这样一个顺口溜:“当年我爹冒傻气,不走山边走草地。”


后来一直到2012年,我下了很大的决心,和当地的党史办同志一起真正走了一回草地。走完草地才发现,今天的草地和几十年前的草地一样,几乎没有什么变化,当年红军的尸骨仍在那里。这个地方即使今天看来也是非常危险的,牦牛、马都走不过去。


我们过草地的时候,水流急深,寒气浸骨,而且草原上每半个小时就换一次天气,变幻莫测。我发现当年的红军不只是因饥饿而死,而是因为寒冷,站在水草地里的时候,你就感觉脚下好像有魔鬼在拽你,就像地狱一般。向导告诉我,你如果感觉到寒气上升到心脏,那么你就彻底完了,一定要带着酒,一边走一边喝。可红军那时候哪有酒喝?所以过草地的时候牺牲很大,大概有10000多名红军在过草地时牺牲了。


2015年在班佑河边立了一块碑,纪念在那里牺牲的七百位烈士。当年过完草地以后,彭德怀找到红十三团的政委王平,说我们后边怎么还有一个营没跟上。王平回到班佑河边去找,果然远远看见有700个红军小战士坐在那里,可王平跑到近前一看,他们都背对背坐着,已经牺牲了。其中只有一个小红军还活着,但是还没背过班佑河就去世了。仅仅在这个地方,就一下子牺牲了700位红军。


长征的故事是讲不完的,长征的艰难也是不可想象的。就像美国著名作家和记者哈里森·索尔兹伯里所说:“阅读长征的故事将使人们再次认识到,人类的精神一旦被唤起,其威力是无穷无尽的。”